文学
那时的除夕,我们家都忙些啥
时间:2022-01-20  来源:今日高邮  作者:□ 孙平
迎新的脚步急急地逼来,明天都到大年三十了,县府办公大楼的夜晚仍然灯火通明,也不知道机关里究竟在忙些什么。我和妹妹等不到爸爸妈妈回来,与平常一样钻进被窝先和衣而睡。也不知夜深几许,我们睡眼惺忪地被塞到嘴里的甜食叫醒了,那是爸爸妈妈带晚的夜餐——小碗口大的面饼,面上撒了亮晶晶的白糖,中市口副食品商店才有卖,七分钱一个,相较于我们最多能吃到的插酥烧饼,实在是奢侈品了。

平时,我们家是不成“家”的。母亲常年跑片指导蚕桑工作,父亲不时下乡驻厂蹲点,我和妹妹分别被丢在人家代养,全家人一年聚少离多。我们巴望着团圆,一年中也只有到了过年全家才能团圆。

人们习惯称年根岁尾叫年晚,腊月的最后一天就叫三十晚上。其实我们家的三十晚上真正是在晚上,才开始有了除夕忙碌的味道。

家里平常不开伙,不是缺锅碗瓢勺,就是少油盐糖醋,加之常年吃食堂,对稀松平常的一桌饭,妈妈也会忙得焦头烂额,何况烧一桌最是期待的年夜饭呢。粗鱼笨肉是必不可少的,而炒两碟水芹茎和豌豆头倒是有点特地,因为它们寓意新的一年“路路通”和“平平安安”。我们要一直等到人家都吃完年饭上街放鞭炮玩了,这才见到或是大头盆或是小钵子的菜纷纷上桌。

妈妈烧的菜最大特点就是“河水煮河鱼”,即烧肉就是光烧肉、煮鱼就是光煮鱼、炒水芹就是光炒水芹,没有任何配头。大约到了因眼疾提前病退后,她才弄出点花头精,最拿手的当数炒什锦菜了。从大缸的盐卤底下翻出几颗黄嫩嫩的大咸菜,切碎,轻微地挤一下卤汁,用铁锅先干煸,待到卤汁耗干、叶梗蓬松后,倒入香油继续翻炒,并把事先用油煸好的生姜丝、彩椒丝、胡萝卜丝、木耳丝、百叶丝还有小慈姑片分别烩入,最后挑点味精、撒把葱花起锅。一锅什锦菜足足一大瓷盆,费时耗力,没有半天工夫不成。妈妈总是拿个小板凳坐在经济煤炉旁,不急不慌地一边一勺一勺地加油一边均匀地翻炒。这道什锦菜必须在三十晚上炒好,为的是过年期间当下饭小咸。

大扫除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年都不干、干了歇一年的事。爸爸承担了这个任务。他抽出一根夏天撑蚊帐的竹篙,用细麻绳绑上一把笤帚,举高顺着屋顶上的旺砖和椽子,一块块地刷,一排排地掸,莫说蛛丝马迹,简直一尘不染。幸亏统共只有两间小屋,不然他会从“当年”打扫到“来年”。

我家以前没有贴春联的习俗,到了我上中学开始会搨两下毛笔字了,这才跃跃欲试地显摆。

吃过年夜饭后,我和妹妹还是争取到事情做的,那就是拎几斤按四六比例掺好的籼糯米到焦家巷周家舂米粉蒸斜角糕。我们去排队已经很迟了,但那里依然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舂碓对我们最有吸引力的莫过于站上去亲自踩像跷跷板似的木杵。

我们家的除夕时间十二分地长,当零点的钟声早已敲过,外面的鞭炮声逐渐稀疏的时候,已是大年初一了,还有一个重头戏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那就是全家上阵,七手八脚地赶做初一的早餐——荤油白糖大圆子。事先买一块猪板油,切成指甲大小的细丁,用绵白糖均匀拌好腌制一会儿备用。我们都喜欢吃这种馅的,很诱人,包的时候就垂涎欲滴。

快近三更时分,带着甜蜜的口水,我和妹妹终于被催着先睡了。就在我们熟睡了以后,爸爸妈妈还干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直至一觉醒来才真相大白——大清早,我和妹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各自从枕头底下摸出叠得板板扎扎的大红纸包,打开红包,除了有蜜枣、云片糕外,最让我们欣喜若狂的是两张崭新的一角纸币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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