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英娣的生活“哲学”
时间:2021-01-11  来源:今日高邮  作者:□ 王三宝
灯光,舞影,乐曲,人群,以及各种夹杂的声响把净土寺塔的夜色煮沸了,溢出愉悦的馨香。英娣从乡下赶上来,她在净土寺塔广场跑一路,唱一路,跳一路,有时还在原地转几圈,五十出头的人了,俨然小孩一般。散步的人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说:你看,这人是不是有点儿神经病?

说英娣有“神经病”确实委屈了她,她神经一点问题都没有,最多只能说精神有点儿亢奋罢了。是不是小日孒过得太好了,这么兴奋?这个问题真不能下结论。

英娣姊妹六个,其他五人都姓蔡,只有她一人姓徐。小时候她被一个姓徐的人家抱养,于是就改姓了。长大了找个上门女婿,成家立业,这个“业”就是干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事业”。一大片的秧苗等着她去栽,一大片的麦子等着她去种,一大片成熟的庄稼等着她去收割,还有许多十边地等着她去伺候,那些鸡鹅鸭就更甭提了。小小的英娣一米五出头的个儿,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就叫人担心。面对土地上许许多多的事,她却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没早没晚地做。干累了面对空旷的田野,流淌的河水,飘飞的白云,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张口唱起来:洪湖水浪打浪,洪湖岸边是家乡……她的声音单而尖,像初夏脱壳的蝉在树上对着新奇世界的第一声歌唱,尽管嫩嫩的,脆脆的,但还是穿越时空,尽显歌者的本色。她唱歌的时候头上的小鸟飞来飞去,就连蝴蝶和蜜蜂也多起来,感觉她把春天都唱来了。她唱的大多是经典的老歌,歌词也只记得前面几句,唱到后面就哼起来,唱完了用毛巾擦一擦脸上的汗水,又干起了农活。唱歌成了英娣生活中的一部分。她不仅在田里唱,在家里也小声地唱,唱给两个儿子听。两个儿子是听着母亲的歌声长大的,留在孩子心中甜甜的歌声,比她整日劳碌的身影还高大。两个孩子是她的掌上明珠,是她的骄傲,是她的希望,仿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们的未来而做,为他们的明天筑就一条明亮的路。

英娣的两个孩子非常争气,先后考上了重点高中,继而考上了大学,然而一座大山挡在了她喜悦的胸前:两个孩子都上大学,学费、生活费一年要有好几万,从哪儿来?种那点田远远不能满足生活的需求,不能光靠借钱过日子吧,怎么办?她与丈夫合计决定承包两个塘养“罗氏沼虾”。高邮是罗氏沼虾养殖大市,全国大部分罗氏沼虾都来自高邮,养殖技术比较成熟。尽管如此,养罗氏沼虾也是有风险的,最大的风险就是虾苗。虾苗小的时候,看不出它的好坏,如果拿到的虾苗是“铁苗”,这一年的心血就打水漂了。“铁苗”长成的虾子叫“铁虾子”,爪子又长又大,身体却很苗条,怎么喂也长不大,产量低了收入自然就少了。有时不小心虾子“翻塘”,更是血本难归。

英娣夫妇小心伺候着虾子,把握好虾子生长的每一个环节。有一年,英娣养的两个虾塘有一个是“铁虾子”,丈夫常愁云笼罩唉声叹气,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知道人不能总沉湎于不幸之中,这对心情和身体没有好处,一定要振作起来。于是,她安慰丈夫说:“走路总有跌跟头的时候,朝前看,明年会好的。”

夏日的傍晚,夕阳铺满了塘面,蝉一阵阵叫出滚烫的汗珠,蚊虫也出来起哄,英娣划起小船与丈夫一道给虾子喂食。她突然放开喉咙唱起来: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歌声流过她额前的沟河,穿过她劳碌的身心,跨过她心田的坎坷,在空旷的田野回旋,生活中的辛劳、烦恼仿佛也稀释在这清脆的歌声里了。

今年五月,平静的生活掀起了波澜,定居在常州的大儿子血小板少得让人担心。因为他岁数小,要从根本上治好这个病,医生建议进行骨髓移植。昂贵的医疗费是小事,能否有匹配的骨髓是大事。英娣的心事上身了,她把两个儿子儿媳都叫回来,开个家庭会,商讨大儿子的事。弟弟见哥哥愁容满面,信心满满地对他说:“哥哥,不要怕,有我呢!我是你的亲弟弟,我的骨髓一定能行,你的弟媳也支持我。”英娣听了小儿子的话,一把搂住他的头,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后来骨髓成功移植,这个消息给一大家子带来希望的春天。英娣来到常州伺候大儿子,虾塘让他的丈夫一人打理。她医院、大儿子家里两头跑,尽管很累,看到大儿子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再累也不感到累了。

大儿子出院后,她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还爱上了看抖音,更喜欢发抖音。做饭前,她发一个抖音,上面写一行字:马上要做饭了,先“嗨”一段歌,发一个抖音“疯”一把。在她的生活“哲学”里,日子是“嗨”出来的,生活是“疯”出来的,反正“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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