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老庄地
时间:2020-11-19  来源:今日高邮  作者:□ 张长龙
老庄地离我现在住的地方不足二百米,原来是高高的土墩子,现已夷为平地。老庄地上面曾经有几间老屋。那些老屋,载满了过去岁月父亲的辛酸与无奈,也载满了我无限的快乐与梦想。

我怀念老庄地周围那清新怡人的环境。老庄地右边有条小河,夏天将身体整个儿泡在河水里,心旷神怡地听频频的蛙鼓和狗吠、鸟鸣。微风过后,颤动的水波揉碎了树木的倒影。岸边斜坡上满是成熟的毛豆荚,一簇簇挤在掉了叶的豆秸上,毛茸茸、鼓胀胀的,包裹着农家沉甸甸的喜悦。爬上岸来,把头枕在河边绿茵茵的草地上,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自己是自由人,躯体与灵魂似乎一起消融、扩散、虚化……

老庄地前面是长满芦苇的方塘,方塘里有各种小鸟,小鸟在苇丛中做了许多窝,窝里有小小的带着花纹的鸟蛋,有些蛋里还伸出小鸟黄黄的尖嘴儿。一到夏天,那里面就是我们小孩的乐园。

老庄地周围栽着许多树,有榆树、刺槐、楝树、泡桐、桑树、柳树……还有些自生的叫不出名的杂树。父亲栽这些树各有其用:刺槐和榆树可用来做家具的腿,因为它们木质坚硬,身骨重,支撑稳重;泡桐、楝树可划板做家具面,因为它们不易虫蛀;桑树叶不仅可以养蚕,由于生长缓慢,木质非常结实,一般用于锹把以及耕田的犁底等负荷重的工具;至于柳树,则一般作柴火烧。噢,还有一棵大桃树,每年秋季桃子结得又多、又大、又甜,非常可口。我们常爬桑树采桑葚吃,满嘴牙都变成紫色,一照镜子,自己都乐了……

在老庄地最不能忘怀的是夏天的傍晚。夕阳像羞涩的姑娘,将她美丽的面庞躲藏到树林里,将她的余韵罩在炊烟缭绕的老庄地上。饭后的人们,拿着蒲扇,坐在搁在我家门口的门板上,用麦壳燃起烟,驱赶着嗡嗡的蚊子,讲述着每天都有的新鲜故事,当然,神啊、鬼啊的山海经也没少侃。伴随着果树脉脉的香气和此起彼伏的蛙鸣,庄上的贾老师又拉起了二胡,悠扬的乐曲,和着静夜的清幽,夹着晚风的吟哦,带着人间的温情,默默地化成歌、融成诗……

老庄地上的老屋共四间,大门朝东。屋里陈设极为简单,堂屋放一张“姜柜”,一张大方桌,四条大凳,已占去了半个地方。堂屋的左边是父母的房间,一张不算宽的带边床,顶头有一张散发樟木香的旧衣橱,床前还有一张带着三个抽屉、刷着紫红漆的桌子,这既是母亲的梳妆台,也是父亲的保险柜,父亲的一些家私就放在里面。抽屉天天锁着,我一直很好奇,总是想打开。终于有一天,父亲当着我的面打开了神秘抽屉,我很开心,急忙翻找起来,玩具没找到,却发现了一枚翡翠的私章料,父亲见我喜欢就爽快地给了我。我爱不释手,用布包好,放在自己的小木箱里,经常拿出来抚摸把玩,直到现在还完好如初。堂屋的右间就是我的卧室,很小,它和厨房只隔一面板壁,很暗,仅有一个小窗透进一点亮光。我床头的墙上挂一盏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一到晚上我就点起小灯看各种有趣的书,有连环画,也有大部头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林海雪原》《水浒传》《西游记》等。灯光虽微弱,却丝毫不影响我读书的兴趣。我的卧室右边是厨房,灶台旁放一个三层碗柜,碗柜旁放一只大水缸,每天早晨父亲把缸里的水挑得满满的。

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我却非常喜爱。我经常收集香烟纸壳,把它们贴在墙上,一张一张内容丰富、五彩斑斓,最抢眼的要数墙上贴的一排排整齐的奖状,那是在贫苦的日子里支撑父亲的希望,也是我飞向梦想的翅膀……

后来,我到镇上读中学,接着参军,再后来教书,搬离了老庄地……

难忘你啊,老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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