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白鹭
时间:2020-10-29  来源:今日高邮  作者:□ 陈绍祥
我关注这只白鹭已有一段时间了。

学校南围墙外是一大片梯形状的农田,一条水渠贯穿东西,渠边最洼的一块地的田埂上,站着一只体型较大的白鹭,洁白的羽毛,圆规似的长腿,漆黑发亮比颈项还长的嘴,从外形看,它是白鹭家族中的伟男子。它一直悠闲地站着,一周过去,一个月过去,它还站在原处。

我常去教学楼四楼教室上课或监考,不经意发现围墙外的这只白鹭,遇到监考,我的目光停留在白鹭身上的时间会长些。有时它曲着一条腿,练金鸡独立;有时它将长嘴插入脊背羽毛中,静静地小憩;有时抖抖双翅,来个白鹤晾翅;有时曲着颈项站立在哪里,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它为什么总站在哪里?它在等谁?

它在等外出闯荡的孩子归来?孩子远足,音信全无。它独守空巢等候,送走一个又一个黄昏,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它惦念的是在外打拼的孩子,只要孩子们安然无恙,自己孤独守候何足言苦?如果是这样,它称得上是有责任心的好父亲。

它在等昔日亲密无间的伙伴?这里曾是前行途中的一个驿站,遮天蔽日的大柳树是它们欢歌嬉闹的舞台,汩汩流淌的渠水是它们的浴场,长满青草的田埂是它们栖息的绿毯。不远处的教学楼灯光熄了又亮,读书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它独自在等候。如果是这样,它是诚实守信的铁杆朋友。

它在等情意绵绵的伴侣?田地间留有它们窃窃私语的回声,水渠边留有它们幸福的倩影,田埂上留有它们厮守的印迹。或许是遭遇从天而降的龙卷风,或许是受到猝不及防的攻击,或许是染上不可抗拒的疾病,它失去了另一半。如果是这样,它称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丈夫。

我站在楼上看白鹭,白鹭心无旁骛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在等待中坚守,在坚守中等待。

春天是一幅画。绿油油的麦苗,黄灿灿的油菜花,嗡嗡嗡的蜜蜂,白鹭在黄与绿之间,若隐若现,悠然惬意。

夏天是另一幅画。麦地变成嫩绿的秧苗,油菜被茨菰苗所取代,白鹭用它圆规形的长腿在茨菰田里量来量去,头部和颈部被阔大的茨菰叶所遮掩,只露出脊部上白色的羽毛,万绿丛中一点白。

转眼便是秋天,金黄的稻谷成了画面的主色调,茨菰叶在风中飒飒作响,螺蛳、小鱼、小虾为白鹭提供了丰富的食物,这是它一年中最快活的时光。

寒风呼号,肃杀的冬天来临了,茨菰叶凋零,田埂上野草枯黄,渠道干涸,麦苗冻得瑟瑟发抖,画面中灵动的、充满活力的唯有白鹭,太阳升起后振翅外出觅食,夕阳西下时回到住处。

也许它并不等谁,它钟情的是清静的、安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它是有机会离开的。前年中秋节前夕,一大群黄鹭、灰鹭、白鹭在不远处的小树林聚会,唱歌,舞蹈,二人转,欢乐通宵达旦,它不为所动,自始至终作观众。

又有一次离开的机会。去年深秋的一个下午,不远处传来一大群白鹭呼朋唤友的鸣叫声,在低空中盘旋嬉戏的白鹭遮蔽了大半个天空。两里开外的千亩连片虾塘出虾了,塘里的水抽干了,小鱼、小虾、螺蛳便成了白鹭的囊中之物,数天食物无忧。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这只独守空巢的白鹭去了。半个月后大部队撤走了,它仍飞回原处,让人匪夷所思。

独处,需要定力,需要时间的考验,更需要内心的足够强大。不为外界喧嚣所扰,不为生存压力所忧,不为环境寂寞所苦,不为年长力衰所困。如此说来,我从心底里佩服这只白鹭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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